为人民服务

教员的终极答案

本篇我们讲《为人民服务》的历史背景。

此文发表的过程较为简单。

1944 年 9 月，一位名叫张思德的战士，奉命在安塞执行烧炭任 务，挖炭窑时发生了塌方事故，不幸牺牲。随后中央警备团为他举办 了一场追悼会。

教员出席，并把亲自题名的花圈和挽联献在了张思德的遗像前。

在追悼会现场，教员向全体到会同志作了题为《为人民服务》的 演讲：“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所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 家叫司马迁的说过：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这就是《为人民服务》诞生的历史背景。

如果我们的历史背景篇，只有这些内容的话，显然无法做到身临 其境，不能搞明白教员写这篇文章的深层次原因，也不明白，教员究 竟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而发表《为人民服务》。

有没有可能，这篇文章就是教员突然兴起，专门为张思德而写呢？

显然不是。

延安时期，教员出席专人追悼会的经历不多，哪怕出席通常都是 敬献挽联，在追悼会上发表重要报告的经历，只有张思德这一例。

回顾延安时期教员参加的追悼会，才能明白张思德有多么特殊。

第一次是 1938 年 9 月 17 日，杨兰史因病逝世，抗大举行了隆重 的追悼大会。教员出席大会并亲笔写下“哀悼我们教育战线上的勇士， 杨兰史同志永远不死”的挽联。

杨兰史是谁？

他是抗大政治教育科科长，抗大最早的三名专职老师之一。

杨兰史早期是无电线方面的高级人才。 1931 年 12 月，他从上海 进入江西苏区后，就被教员委以重任，委托他建立红军无线电学校， 培养红军无线电通信专业人才。

1933 年 3 月调入红军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任政治教员。随后又 负责步兵学校的宣传教育。专业技术人才和新兵的培训教育工作，基 本都是他在负责。

1935 年 10 月到达陕北后，杨兰史在教员的直接领导下工作，担 任重建红军学校的重任。红军大学就是抗大前身。

杨兰史从苏区时期开始，就是红军军政教育系统的支柱。

他的学生遍布红军上下，不管是贡献还是影响力都很大。教员出 席他的追悼会，并献上“哀悼我们教育战线上的勇士，杨兰史同志永 远不死”的挽联，理由很充分。

第二次是 1942 年 3 月 9 日，教员参加张浩的葬礼。

张浩的葬礼非常隆重，规格之高、形式之特殊，在中共党史上是 绝无仅有的。《解放日报》在头版刊登了他的讣告，教员、朱德、任 弼时、陈云、叶剑英等中央领导人轮流为他守灵。

出殡那天，教员是抬棺队伍的第一人，走在最前面。

张浩本名林育英，跟林彪是堂兄弟。井冈山时期，张浩是湖南省 委常委，跟教员有过很好的配合。

他来担任驻共产国际代表，奉命千里迢迢从莫斯科走到陕北瓦窑 堡，跟中共中央重建联系，当时教员正跟张国焘展开政治斗争，是最 为艰难的时期。

张浩了解经过后表态支持教员，并发电报给张国焘要求他放弃伪 中央。有力支援了教员。

第三次就是 1944 年 9 月 8 日，教员出席中央警备团为张思德举 行的追悼会，并题写挽词： “向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张思德同志致敬”， 还作了《为人民服务》的著名讲话。

在这三次葬礼中，从私人感情来讲，教员最重视的当属张浩的葬 礼。这是教员一生中唯一一次为战友抬棺、下葬。但从政治意义来讲， 教员最重视张思德的葬礼。

许多人不一定知道张浩，但一定知道《为人民服务》以及这篇文 章的主人翁——张思德。问题是，张思德只是一个因意外事故而牺牲 的普通战士，为啥会受到教员如此重视呢？

难道说，张思德牺牲时的场景比较特殊，特别能打动人？

并不是。

张思德是在烧炭时意外牺牲的，在一个平凡的上午，他跟往常一 样在炭窑里工作，不幸遇到塌方事故，牺牲了。跟抗日战场上的许多 可歌可泣的案例相比，张思德的牺牲算不上壮烈，也算不上特殊。

难道张思德的任务很特殊？

他进入安塞的深山老林里，辛苦烧炭，是为了解决普通老百姓的 取暖问题？所以教员在他的追悼会上，发表了极为重要的《为人民服 务》？

也不是。

张思德是执行公务。

他跟战友们烧出来的炭是为即将召开的七大做准备。延安冬天很 冷，为了解决七大代表和中央领导同志们的取暖问题，中央办公厅这 才下发了烧炭任务。

难道张思德的个人背景有讲究？

张思德是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有点资历。

但在当时，他的身份并不算特殊。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是内 卫班战士，曾在枣园执过勤，给教员当过警卫员。他能给教员当警卫 营，还是有点说法的。

1943 年，他被所在的中央警备团评为“即知即行的模范”。

啥叫即知即行呢？

就是不拖延、不推诿，有了想法或接到任务，第一时间就去执行。 张思德干起事来不仅非常积极，不讲条件，还很有钻研精神，他将烧 炭周期从 10 天缩短到 7 天，就是一大证明。

想到就办、知道就干，从不等待、从不计较，这是知行合一的实 践典范。这样认真负责，细心周到的人，非常适合给教员当警卫。获 评为模范后的第二天，张思德就被正式通知调往枣园，担任教员警卫 员，成了枣园哨兵的一员。

由此，教员了解了张思德。

教员只有先熟悉张思德，先了解张思德这个人的品行和过往，并 且认可张思德的为人品行，才有可能去参加他的追悼会。不可能说， 教员不知道张思德是谁，不知道他过去做过什么工作，是个什么样的 人，就去送挽联。

但教员熟悉认识的人有许多，不是熟悉谁就参加谁的追悼会。张 思德还有特殊的地方，什么地方特殊呢？

他牺牲的时间很特殊。

张思德是在六届七中全会召开期间，七大召开之前牺牲的。当时 的时局特点我们在《学习与时局》中有过介绍，最大的特点，是抗日 战争即将结束。

中日民族矛盾解决之后，国内的阶级矛盾就将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我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教员，站在这样的历史节点面 前，你会担心什么？你会思考什么问题？带着这个疑问，我们继续探 讨。

1944 年， 中央准备于次年在延安召开党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

七大很关键，当时延安内部的许多工作，都是围绕七大展开。

当时七大代表基本已经陆续抵达延安，都在等待七大召开。而延 安主要的部门和机关，也在为即将召开的七大做会前准备，张思德就 是因为这事才去安塞烧炭。

据当时中央警备团负责人吴烈回忆：

“冬天的延安很冷，为了给代表和当时参加整风运动的同志们准 备防寒烤火用炭，同时也为了解决中央领导同志的取暖用炭，中央办 公厅的领导把我找去，叫我团在开展大生产的同时，组织人员烧炭。”

张思德是烧炭的高手，烧炭的最终任务交给了他。

1944 年春，中央警卫团、社会部、教员警卫班各抽调一部分人员 组成近三十人的生产队，由社会部的宫韫书任队长，由张思德任副队 长，在安塞县楼萍乡石峡峪村以西建立了农场。

农场主要任务是：上缴一百石小米和万斤木炭。

为中央供应万斤木炭的任务，由副队长张思德负责。

所谓烧炭就是制作木炭。大致流程是先砍木质紧实的树，再造一 个炭窑，点火烧木头，把木材烧透后，再把炭窑密封起来，让烧透的 木材转化为木炭。

要想烧出很耐烧的木炭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也很辛苦。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张思德带领同志们就烧了好几万斤木炭。

9 月，天气转凉了，烧炭的同志多数都返回了延安，仅有张思德 等少数几个人留守看护炭窑。为了多烧些木炭，9 月 4 日这天，张思 德砍倒了一棵又粗又高的青枫树，树倒后正好压在炭窑上，碰坏了烟 囱。

第二天早上，开始下小雨。

黄土高原的土窑洞最怕下雨，黄土吸收雨水后会导致窑洞的承重 大大增加，很容易发生塌方。但张思德并没有为此停工，为了保住一 窑炭，他早早地起来，开始修补炭窑和烟囱。

为啥不放弃烟囱损坏的炭窑呢？

据张思德战友刘树林回忆，这个窑洞“只需稍修理，便可启用。” 要是新打一口炭窑，太费时费工，于是张思德、刘树林还有白仓三人， 决定修补窑洞。

洞小，转不开，只能两人干活。

“张思德还没有休息多会儿，就又进窑内换我。”为了照顾更年 轻点的白仓，张思德和刘树林在更危险的窑内工作，白仓在靠近窑口 的地方工作。

结果刘树林出来不久，就听到扑通一声，窑塌了。白仓的头露在 外面，双腿被压断了，而张思德被深深地埋在窑内，光荣牺牲，年仅 29 岁。

这就是张思德牺牲的大致经过。

为了真实还原张思德牺牲的过程，我找了不少资料，但许多资料 有明显的夸大和吹嘘。最后找到警卫团负责人吴烈和同班战士刘树林 的回忆文章，他俩的回忆大致差不多，过程合理，应当较为靠近真实 情况。

张思德的任务是为七大代表和中央筹备万斤木炭。

张思德有张思德的任务，教员也有教员的任务。

1941 年 3 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在讨论七大筹备工作时，确定 了：“毛泽东作政治报告，朱德作军事报告，周恩来作组织报告，并 作三个相应的决议，职工问题作专门演讲。”

1944 年 5 月 21 日六届七中全会在延安召开，把七大正式议程定 下来了，周恩来改为作统战工作报告，组织报告交给了刘少奇，这反 应了当时党内政治格局的变化。

教员自然还是作最重要的政治报告。

什么叫政治报告？做这个报告的意义是啥呢？

政治报告是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上最核心的报告，是大会的“总纲” 和“灵魂”。政治报告要解决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在历史的转折关头， 全党应该往哪走？怎么走？

打赢抗日战争后，就要解决如何建国的问题。

建国问题的关键，其实就是国共该采取什么形式相处的问题。是 继续合作，还是分庭抗礼，又或者采取其他什么方式，共产党究竟想 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和社会？

在正面战场发生溃败之际，全国都在期待共产党的答案。

不仅党外都在等待共产党的答复，全国各地的党员也在等待，他 们也很想知道，接下来要干嘛，怎么干。政治报告要通过权威分析， 排除错误方向，告诉全党哪条路走得通。

1944 年 9 月初，六届七中会议召开了主席团会议，讨论了关于 召开各党派会议成立联合政府问题。后来教员给出的政治报告标题就 叫《论联合政府》。

教员代表共产党明确给出我们的政策：

废止国民党一党专政，建立民主的联合政府。

这个答复的宣传范围是全国。但我们想一想，不管共产党最后选 择往哪走，首先都需要解决什么问题？首先要解决你是谁，你为什么 存在的问题。

自己的定位明确了，其他的东西才能明确。

哪怕一家小公司，也要讲清楚自身定位、用户是谁、核心问题是 什么、解决方案为什么可行、和旧方案的区别在哪里、每个利益方能 从中获得什么权益好处等问题。

七大前后，教员必须要解答一个问题：

党为何而存在？

这个问题解答起来非常难。难就难在，要实实在在给人注入意义 感。人的意义感通常是伴随自我实现，或者看着自己亲生缔造的后代 的自我实现。

多数人都是这样获得意义感。

一个政党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

最吸引人的部分，就是能给时代中人的注入最坚实的意义感。

林彪代表教员去重庆谈判的时候，跟老蒋说了一句实话。他们那 代人并不是因为马列主义加入的共产党，而是因为他们更相信共产党 能救国。

林彪那代人的核心目标是救亡图存。

挽救国家于水火，哪怕抛头脑洒热血。这就是他们那代人最大的 人生意义。一个人一辈子看起来生命很长，其实有价值的生命是很短 的。

正如教员所讲：“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

哪个政党能给他们这样的意义感，能把他们的人生价值释放到最 大。他们就选择加入哪个政党。包括教员也是如此，他也是一路选择、 一路排除，最终选择了马克思主义，选择了社会主义道路。

如果一个政党不能提供人生意义感，会怎么样？

会死亡。

我们想一想，一个政党能不能吸引人加入，归根到底就只有两个 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能否占便宜。

如果这个党是执政党，垄断了政治资源，就会有一部分机会主义 削尖脑袋想入党。手里有了权力，就能占便宜嘛。国民党成为执政党 后，有一堆腐化分子混进来了，为的就是这个。

彼时共产党虽然不是执政党，但能独占一片地盘，握住了一部分 政治资源，对于张国焘这样的老机会分子而言，也是有便宜可以占的。

后来共产党成为了执政党，其实也有一批贪图政治资源的机会分 子，削尖脑袋入党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信仰。

一个政党真正的生命力，一定源于信仰。

所谓信仰，就是人这辈子除了吃喝拉撒睡的基本需求之外，总得 有点精神上的所为所图。你愿意为了这个目标，放弃个人利益，甚至 甘愿为此牺牲，这就叫信仰。

国民党原来也是有信仰的政党。

但这个党腐化的太快，1927 年清党之后就彻底堕落了。

所谓堕落，就是在这个党工作没有意义感。有点热血的人进去了， 也很快就凉了。你觉得自己在为国为民工作，结果你的领导们全都在 中饱私囊，都在贪赃枉法大捞特捞。

你所谓有意义的工作，在党国高层看来都是狗屁。

在这种腐败的环境里，越是努力工作，越是丹心一片，就越觉得 可笑，越觉得自己像小丑。

汤恩伯跟胡宗南在豫湘桂战役初期打成那个鬼样子，他还利用军 队走私，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这样严重的犯罪行为，按照战时纪律可 以枪毙了。

但汤恩伯是蒋介石的人，只吃了一个撤职的处罚。

党的领袖都只能依靠私人效忠那套，才能维持统治，为此不惜徇 私枉法，说一套做一套，破坏纪律。这样的领袖，又怎么可能缔造出 一个有信仰的革命政党呢？

一个政党不能吸引有信仰的人，不能培养有信仰的人。

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死亡。

如果一个政党能持续吸引有信仰的人，能培养有信仰的人。

那这个党一定会兴旺发达。

共产党自成立后的任务目标，就是反帝反封建，担任的是一个帮 助老百姓战胜敌人的角色。大革命时期，共产党对自己的定位是革命 党，要反抗军阀和列强。

这个目标当时吸引了一批最有革命意志的年轻人。

到了抗日时期，教员明确了共产党是抗日先锋的社会定位。教员 用宣传和实际行动，向所有民众传达了一个信息：

共产党会抗日到底！

不管时局发生什么样的转变，共产党都一定会坚持执行反帝反封 建的任务，哪怕最后国民党投降了，共产党也会继续抗日，誓死要把 侵略者赶出中国的土地，这是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的自我定位。

抗日定位很清晰很明确，赢得了广大抗日群众的认可。

要抗日就参加共产党，要抗日就去延安，已经成了社会共识。

当时青年踊跃前往延安的社会现象，把国民党吓坏了，老蒋让人 赶紧组织三青团、战地服务团等组织，试图跟共产党抢抗日青年。维 持自己在青年中影响。

当时全国各地的大量青年，自发踊跃去延安，这也是后来延安整 风的原因之一。像王实味这样的青年是为了抗日加入共产党，并没有 经过无产阶级世界观的改造。

延安新涌入的青年，抗日时期的新党员，已经多到可以影响党内 思想的程度，反向证明，当时教员设立的共产党定位非常有效，吸引 了大量人才。

问题是，现在抗日战争快要结束了。

曾经支撑共产党发展壮大的抗日目标，已经快要完成了。抗日胜 利了，大家当然很高兴。但教员看得更远，他要问自己：

接下来呢？

接下来共产党员要干什么呢？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目标，才能激 发起大家的革命热情，继续建设新中国呢？如果抗日结束后，就没有 下文了，没有一个新目标了。

后面恐怕也是盛极而衰。

教员作为共产党的领袖，他必须要看到更遥远的未来，要思考解 决将来可能发生的重大困难。对于共产党而言，失去奋斗目标，比打 败仗还要可怕。

哀莫大于心死。

政党的死亡是从失去奋斗目标，无法再从目标中获得意义感开始 的。苏联那么大一个党，那么长的历史，那么多的党员，结果当内中 的斗志消亡后，当奋斗目标失去意义后，瞬间就垮塌了。

说到这里，各位应该能理解教员当时的心境了。

在抗日战争即将迎来胜利之际，共产党必须明确新的社会定位。

这个定位要能清晰明确共产党员的职责，要能为党员能提供人生 意义感，要能继续凝聚共识，还要让老百姓一听就懂，一听就认同， 一听就向往。

由此可见，要想回答这个问题，是很困难的。不是一般人能解答 好的，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答案，就能敷衍了事的。教员最后给出终 极答案只有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这五个字把共产党和人民群众自己的关系讲清楚了，把共产党员 的定位讲清楚了，把共产党员的职责讲清楚了，把共产党的生存逻辑 和存在意义讲清楚了，把共产党的核心宗旨讲清楚。

这五个字是教员给出的终极答案，里有大智慧，

1944 年 9 月正式提出联合政府议题，正好是张思德牺牲前后。

教员那段时间，全身心在思考党的未来、国家的未来，张思德的 牺牲正好提供了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教员把思考许久的某个重要观点， 充分表达出来的契机。

《为人民服务》就是教员的思考成果跟张思德牺牲结合后的产物。

在我看来，抗日战争胜利之际，教员对党的根本宗旨的思考，对 国家和政党前途命运的思考，才是此文真正的历史背景。我们这一生， 一定会有某一刻，让我们停下来思考：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教员给出了清晰的答复，他的答复不仅能给自己带来人生意义感， 还能给奋斗在各个战线的同志们，注入强大的人生意义感：

“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 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 作的。张思德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

明确自己的身份定位很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是让全国民众打心底里接受这个定位。

张思德的故事很平凡，他的工作也很平凡，但教员通过他的牺牲 和追悼会，就把【为人民服务】的内涵讲清楚了。为人民服务，没有 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全心全意把工作做好。

张思德虽然牺牲了。

但他的牺牲，为【为人民服务】注入了生命。

随着一代又代人为这五个字注入能量和生命，它确确实实转变成 社会共识了，转变为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个政党的精神财富 了。

每年阅兵仪式上，当检阅部队的同志说：“同志们辛苦了！”， 受阅部队的同志们就会齐声回答：

“为人民服务！”

当将士们说出这声【为人民服务】的时候，我相信他们内心一定 是充实的，此时，训练时的汗水，每一个拼搏的日夜，都转化为了内 心的充实。

但【为人民服务】的共识不是永固的。

如果我们这些后来者，不继续为这个信念注入能量和生命，忘记 了党的根本宗旨，亡党亡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老子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在国共竞争的大时代中，教员首先思考的不是打败国民党的具体 策略，而是先思考共产党在新阶段的定位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为了 谁？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是终极答案。

人是一种社会的动物，需要成就感，需要意义感。而这些感觉从 哪来？只有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或者说，当你觉得为这个世界创造 了价值，你才会有这种感觉。

明确自己的定位，充实自己的定位。

多提供价值，这是教员教导我们的。

以上就是此文的历史背景篇。

为人民服务

（一九四四年九月八日）

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 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张思德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 司马迁的说过：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 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 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

泰山还要重的。

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 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 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 “精兵简政”这 一条意见，就是党外人士李鼎铭先生提出来的；他提得好，对人民有 好处，我们就采用了。只要我们为人民的利益坚持好的，为人民的利 益改正错的，我们这个队伍就一定会兴旺起来。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 了。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我们今天已经领导着有 九千一百万人口的根据地，但是还不够，还要更大些，才能取得全民 族的解放。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 提高我们的勇气。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 努力奋斗。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 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不过，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 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 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 为一个制度。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村上的人死了，开 个追悼会。

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